轶事传闻任品潭——《坚瓠集》

日期:2020-10-07 17:25:43 作者:guest 浏览: 查看评论 加入收藏

  人得优游田亩,身心无累,把盏即酣,诚人生之佳趣,高蹈之雅致也。若丰筵礼席,注玉倾银,左顾右盼,终日拘挛,惟恐有言语之失,拱揖之误.此则所谓囚饮。张亨父泰题《田唆醉归图》云:“村酒香甜鱼稻肥,几家留醉到斜晖。牧奴拽背黄牛载,儿子旁扶阿父归。鬓短何妨花插帽,身强不厌布为衣。天宽帝力知何有,但觉丰年醒日稀。”读之令人有物外想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王梅溪守泉日,会七邑宰,出一绝句劝酒云:“九重天子爱民深,令尹宜怀恻隐心。今日黄堂一杯酒,使君端为庶民斟。”真山西帅长沙,宴十二邑宰于湘江亭,勉以诗曰:“从来官吏与斯民,本是同胞一体亲。既以脂膏供尔禄,须知痛痒切吾身。此邦素号唐朝古,我辈当初汉吏循。今日湘亭一杯酒,便烦散作十分春。”诸宰皆感动。二诗有万物一体意,为民牧者,宣书于座右,期无负九重爱民之意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户曹之妻与太守有私,一士子知其事。户曹任满将行,守招其夫妇饮。士子作《祝英台近》付妓,歌以侑酒:“把琵琶,临别语,把酒泪如洗。似恁春时,仓卒去何意。牡丹恰则开同,荼縻厮勾,便下得一帆千里。好无谓,复恐明日行呵,如何恋得你。一叶船儿,休要更沉醉。后来梅子青时,杨花飞絮,侧耳听喜鹊声里。”守与妇俱堕泪。其夫不悟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云间酒淡,有人作《行香子》云:“浙右华亭,物价廉平,一道会买三个升。打开瓶后,滑辣光馨,教君霎时饮,霎时醉,霎时醒。听得渊明,说与刘伶,这一瓶约莫三斛。君还不信,把秤来称。有一斛酒,一斛水,一斛瓶。”又《醒睡编》有诗云:“数升糯米汪悭量,饭熟全家大小尝。着意满倾三斛水,先头打起一壶浆。冷吞却似金生丽,热饮浑如周发商。昨夜强斟三五盏.几乎泻破肚中肠。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陆浚明(粲)幼善属对。一日,同陆象孙会客,两客对奕饮酒。客曰:“围棋赌酒,一著一酌。”客无以应,粲即曰:“坐漏观书,五更五经。”又一客曰:“弹琴赋诗,七弦七言。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《玄亭闲话》:狂客过豪家索酒,适见有馈鱼蟹者未出,客曰:“盂尝门下,焉得无鱼。吏部盘中,定须有蟹。”一女奴速出,将母命答曰:“主人不杀,已付校人畜去。上客先期,都为学士尝公。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康熙中,德兴张德象字德章,省场失利,就大学补试。与二友夜诣市访卜,因放肆沽酒,对月清饮。俄有客落拓造前曰:“能与一杯否?”张见其已醉,取杯满斟,置几上,戏之曰:“观吾丈姿貌不凡,能赋一诗,然后尽此乎?”客诺之,且请韵。张欲困以险韵,笑曰:“只用吞字。”客即高吟一绝云:“行尽蓬莱弱水源,今朝忍渴过昆仑。兴来莫问酒中圣,且把金杯和月吞。”举杯一吸而尽。众方惊叹,迹之已无见矣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陈彦修有姬,一夕梦少年携上酒楼欢饮。少年执板,歌以侑酒,觉醒犹记云:“人生开口笑难逢,富贵荣华总是空。唯有隋堤千株柳,滔滔依旧水流东。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《四民月令》:元日饮屠苏酒,次第当从小起,以年少者起。后汉李膺、杜密.以党人同系狱,值元日,于狱中饮酒,曰:“元旦从小起。”《时镜新书》:晋海西令问董勋曰:“正旦饮酒,先从小者,何也?”勋曰:“俗以少者得岁,先酒贺之。老者失岁,故后饮酒。”刘梦得、白乐天元日举酒赋诗,刘云:“与君同甲了,寿酒酿先杯。”白云:“与君同甲子,岁酒合准先。”白有岁假内命酒篇云:“岁酒先拈辞不得,被君推作少年人。”顾况云:“不觉老将春共至,更悲携手几人全。还丹寂寞羞明镜,手把屠苏让少年。”裴夸直云:“自知年儿偏应少,先把屠苏不让春。倘更数年逢此口,还应惆怅羡他人。”成文擀云:“戴星先捧祝尧觞,镜里堪惊两鬓霜。好是灯前偷失笑,屠苏应不得先尝。”方干云:“才酌屠苏定年齿,坐中皆笑鬓毛斑。”东坡云:“但把穷愁博长健,不辞醉后饮屠苏。”《七修》作屠苏。《四时纂要》:屠苏,孙思邈庵名。《天中记》:屠,割也;苏,腐也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吴兴沈太学,倅云间。令吏取酒三瓶,写作三平。吏曰:“非此平字。”沈即将平字脚加一踢,曰:“三乎也罢。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《老学庵笔记》载宋太素尚书巾酒诗云:“中酒事俱妨,偷眠就黑房。静嫌鹦鹉闹,渴忆荔枝香。病与懒相续,心和梦尚狂。从今改题品,不号醉为乡。”放翁以为非真中酒者,不能知此味。明浙中举子张子兴,亦有中酒诗云:“一枕春寒拥翠衾,试呼侍女为扶头。身如司马原非病,情比江淹不是愁。旧隶步兵今作敌,故交从事却成仇。淹淹细忆宵来事,记得归时月满楼。”比太素所作,更详切有味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明昌中,虞乡麻氏构小斋,题曰:“醉经。”周德卿题绝句云:“诗云读破白融神,不羡云安曲米春。黄卷至今真味在,莫将糟粕待前人。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李俊民字用章,金承安五年状元,寻弃职还山,作《酒檄》云:“人生贵在意适,我辈况复情钟。念乐事之艰兼,须同欲之相济。山堂主人作真率会,斗见在身。掉船寻贺老于稽山,齑邀渊明于栗里。盗瓮而饮者醉,指瓶而索者尝。伶妇无言,宋犬不吠。乃有忘形尔汝,痛饮《离骚》。了一生于蟹螯,视二豪如蜾赢。以其无公田而种秫,故不待酉岁而乞浆。莫谓宁逢恶宾,亦可便称名士。独不与李将军为地,方且共汪谘议论兵。徒使汝阳涎流,想见子幼耳热。醒犹未解,酿可速倾。得到夫齐,请鉴青州之事;或薄如鲁,未免邯郸之围。惠而不伤,吝则有悔。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王秋涧《酒榜》云:“伏闻三尺紫箫,吹破金台之月;一竿青旆,飘摇洪水之春。孝先张君,系出豪华,长居纨绮。壮狃五陵之裘马,老寻中圣之家风。左顾东城,名标新馆。虽借作养廉之地,已大苋破敌之兵。儱春于连床,贮秋香于百瓮,与同至乐,任价宽沽。罄翠罂银勺之欢,是非何有?听白雪阳春之曲,风月无边。信不比于寻常,莫等闲而空过。任使高阳公子,从他宫锦仙人。争贳金貂,纷縻剑佩。系马凤凰楼柱,挂缨日月窗扉。白骨苍苔.古人安在。流水逝水,浮世堪惊。况百年浑是者能几回,一月开口者不数日。忍辜妙理,竟作独醒,莫思身后无穷,且斗尊前现在。地愁红雨,春围绣幕之风。来对黄花,共落龙山之帽。快倾银而注瓦,任枕曲以藉糟。顿空工部之囊,扶上山翁之马。前归后拥,尽日而然。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《艮斋杂说》:明末一妓,善监酒,席间作调笑令,以催乾为韵。“闻道才郎高量,休让。酒到莫停杯,笑拔金钗敲玉台。催么催,催么催。已是三催将绝,该罚。不揣作监官,要取杯心颠倒看。乾么乾,乾么乾。”一座笑赏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晏元献与客宴饮,稍阑即罢,遣歌乐曰:“汝曹呈艺已遍,吾当呈艺。”乃具笔札,相与赋诗。米元章邀苏子瞻饮,列纸三百,置馔其傍。每酒一行,伸纸作字一二幅。小吏磨墨,几不能供。饮罢,纸亦尽,乃更相移去。先辈风流,即一杯酌间,不忘以词翰相课,亦异乎以饮食游戏相征逐者矣。  (《坚瓠集》)

  林粹夫《咏酒塞鸿秋词》云:“米明王原掌奇门印,曲将军会摆迷魂阵。水中郎稳坐云安镇,紫令公传示兰陵信。祭遵壶矢威,李白蛮书令。那愁城攻破莫逃命。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辛幼安居山日,尝欲止酒,赋《沁园春》云:“杯汝前来,老子今朝,点检形骸。甚长年抱渴,咽如焦釜,于今苦眩,气似奔雷。漫说刘伶,古今达者,醉后何妨死便埋。浑如此,欢汝于知已,其少恩哉!更凭歌舞为媒,算合作平居鸩毒猜。况怨无大小,生于所爱;物无美恶,过则为灾。与汝成言,勿留亟去,吾力犹能肆汝杯。杯再拜,道麾之即去,招则须来。”一日,友人载酒入山,幼安不得,以止酒为解,遂破戒一醉,再韵前调云:“杯汝知乎?酒泉罢侯,鸱夷乞骸。更高阳入谒,都称韲臼,杜康初筮,正得云雷,细数从前,不堪余恨,岁月都将曲蘖里。君诗好,似提壶却劝,沽酒何哉?君言病岂无煤,似壁上雕弓蛇暗猜。记醉眠陶令,终全至乐;独醒屈子,未免沉灾。欲听公言,暂非勇者,司马家儿解覆杯。还堪笑,借今宵一醉,为故人来。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尤悔庵先生有反止酒云:“辛稼轩有止酒词。然吾辈酒狂也,又当此时,此中雅宜此君,岂忍凶酒星于天狱,焚醉日于秦坑哉!词曰:‘陆醑前来,枚卜功臣,众口交推。彼从事齐州,清为圣德,督邮高县,浊亦贤才。尧舜干钟,仲尼百斛,子路宁辞十榼陪。髡一石,更先生五斗,学士三杯。尝闻上顿长斋,即乘马骑驴事尽佳。卓家少妇,为君涤器。杨家妃子,为我持罍。山带兰陵,水连桑落,曲部分茅议允谐。咨汝醑,伊俾侯醴泉郡,日往饮哉’。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悔庵先生云:“余既反止酒,数与醑往来,称肚膈友。已而病惫,呕出心血。医者曰:‘是酒之罪也,天有酒星,故倾于西北。地有酒泉,故缺于东南。人有酒肠,故伤于心中。若婉彼药狂,亦如刘将军负锸从之耳。’予惕然。吾待醑不薄,奈何负我,请绝交。于是复招陆生而告之曰:‘醑若毋声,以酒为名,乃罪之魁。算持蟹螯者,瓮中就缚,吹龙笛者,水底长埋。金盏方擎,玉山便倒,玩我真如儿戏哉。腐肠药,甚良醪可恋,心腹当灾,今朝焚了糟台,又何问莲花白玉杯?倘君将伐狄,臣当执御,人能击杜,我愿持钟。草夺黄封,驱除绿蚁,主爵壶商赐自裁。醑不道,削汝懿侯职,以警将来。’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《谐语》载明英庙大猎,从官皆戎服弓矢以护跸,应制赋诗。刘祭酒某,误以雕弓以弓雕,太学生贴诗于监门云:“猎羽扬长共友僚,雕弓诗倒作弓雕。祭酒如今为酒祭,衔官何以达廷朝。”广东举人王佐,复上诗于刘云:“乐羊终是愧巴西,许下维闻哭习脂。岂是先生无好句,弓雕何愧古人诗。”以为能得司成之喜,刘览之愈怒。后王佐刻桐乡诗,具载此首,遂大传其事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友人传撒酒风诗,言母舅撒酒风事,可佐一噱。诗云:“娘舅常常撒酒风,今朝撒得介恁凶。踢翻两个糖攒盒,踏扁一只银酒钟。面孔红来乾急迸,髭须白得航(窍)蓬松。旁人问道像何物,好似跳神马阿公。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麪树则南中桄榔也。桄榔树大者,出麪百斛。又交趾望县穰树皮中,有如白米屑者,似麴,可作饼。又《蜀志》莎木峰头生叶出麴,一树可得石许。今蕨草亦有粉,可作饼饵。肉树出五台山,其形如桃,质如玉,煮一滚,压去水食之,味如猪肉。又端溪亦有肉树酒树,则椰似酒,味甘而薄。枸楼国仙浆,亦取之树腹中。又青田核以水贮之,少顷成酒,乃真酒树也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《齐民要术》云:“勿使米过,过则酒甜。”白乐天诗:“户大嫌甜酒。”苏东坡诗:“酸酒如虀汤,甜酒如蜜汁。”《北山酒经》云:“北人不善投甜,所以饮多令人膈上懊忱。”是酒味忌甜也。然梁元帝云:“银瓯贮山阴甜酒,时复进之。”杜工部诗:“不放香醪如蜜甜。”口之于味,亦有不同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《容斋四笔》引白乐天元日对酒诗云:“三杯蓝尾酒,一碟胶牙饧。”又“老过占他蓝尾酒,病余收得到头身。”“岁盏后推蓝尾酒,春盘先劝胶牙饧。”《荆楚岁时记》云:“胶牙者,取其坚固如胶也。而蓝尾之义,殊不可晓。”《河东记》载:申屠澄与路傍茅舍中老父妪及外甥女,环火而坐。妪自外挈酒壶至曰:“以君冒寒且进一杯。”澄因揖逊曰:“始自主人翁。”即巡澄,当贪尾。盖以蓝为婪,当婪尾者,谓在最后饮也。《石林械斗语》云:“唐人言蓝尾,监字多作啉,出于侯白《酒肆律》,谓酒巡匝末,连饮三杯为蓝尾。盖末坐远,酒行到常迟,连饮以慰之,故以啉为贪婪之意。”《七修》云:“监溅也。”。《说文》云:“溅,滓也。浑浊也。”据此,则蓝尾酒乃酒之浊脚,如尽壶酒之类,故有尾字之义。知此,则乐天之诗,及少蕴所谓酒巡匝末,俱通矣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桑落酒,相传九月九日作。水米曲,皆以三十为准,熟于桑落之辰,故名桑落。张伯起《谭辂》云:“西羌有桑落河,出马乳酒,羌人兼葡萄压之。晋宣帝时常来献,九日赐百官饮之。”则似桑落又地名,非时也。又见《杂记》载:“河中桑落坊有井,桑落时取其水酿酒,甚佳。”似又兼地与时矣。庾信乞酒诗:“蒲城桑落酒,灞岸菊花天。”又似出蒲州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酒有以绿为贵者,白乐天所谓“倾如竹叶盈樽绿”是也。有以黄为贵者,老杜所谓“鹅儿黄似酒”是也。有以白为贵者,乐天所谓“玉液黄金卮”是也。有以碧为贵者,少陵所谓“重碧酤新酒”是也。有以红为贵者,李长吉所谓“小槽夜滴真珠红”是也。广中所酿酒,谓之红酒,其色殆类胭脂。《酉阳杂俎》载:贾锵家苍头,能别水,常乘小艇,于黄河中以瓠匏接河源水以酿酒,经宿水如绛,名为昆仓觞。是又红酒之尤者也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《暖姝由笔》:正德间,朝廷开设酒馆,酒望云:“本店发卖四时荷花高酒。”犹南人言莲花白酒也。义有二匾,一云:“天下第一酒馆”。一云:“四时愈饥食店”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张庄简致政归田,杜门不出。见风俗奢靡,益崇节俭,书揭屏间曰:“客至留馔,俭约适情。殽随有而设,酒随量而倾。虽新亲不抬饭,虽大宾不宰牲。匪直戒奢侈而可久,亦将免烦劳以安生。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世言社日饮酒治聋,不知何据。《石林燕语》载五代李涛春社从李昉求酒诗云:“社公今日没心情,为乞治聋酒一瓶。恼乱玉堂将欲遍,依稀巡到第二厅。”时昉为翰林学士,有月给内库酒,故涛从乞之。

(《坚瓠集》)

  酒有别肠.非可演习而能。传记载:元载闻酒即醉,一人取针挑其鼻间,出一小虫,曰:“此酒魔也,出之能饮。”试之,果饮之二斗。《七修》载:南阳胡长子,素不能饮,梦神授以酒药一丸,吞之,遂日饮数百杯不醉。又《学圃识余》载:浙有儒生,夜宿神庙,神留饮。生辞以素性不饮,神乃命吏取生文簿验之,果无酒肠。取朱笔于簿所图形像,为画酒肠一条,命第饮此。生在席饮至一壶不醉,后遂能饮。乃知酒量实天所定,不可强也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袁中郎既为《觞政》,复与方子公辈以饮户相角,因为酒评:刘元定如雨后鸣泉,一往可观,苦其易境。陶孝若如俊鹰猎兔,击搏有时。方子公如游鱼呷浪,喁喁终日。丘长孺如吴牛啮草,不大利快,容受颇多。胡仲修如余娘风情,追念其盛时。刘元质如蜀后主思乡,非其本情。袁平子如五陵少年说剑,未识战场。龙君超如德山未遇龙潭时,白着胜地。袁小修如狄青破昆仓关,以奇跟众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《白鹤外史》:盛大有吴下弈手第一。游昆陵,有扶乩请仙者,仙至,盛请对弈。局未半,仙云:“我已负一子半。子弈诚高,我将往邀仙辈中更高者来。”乩即寂然。盛乃率已意填补,果已胜一子半。少顷,又一仙来对弈,弈毕,盛负一子半。仙称盛弈,人间第三手也。盛问仙是天上第几乎,仙曰:“犹是第七手耳。”问何仙最高,曰:“惟有南极仙翁,天上无对。”《杂纪》载南极仙翁曾在宋元祐时降灵汴京酒肆,与人豪饮,酒量无敌。是仙翁棋力酒量,两擅其胜矣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《漱石闲谈》:金雎邓某,以素封冠其乡,善饮啖,每饭米五升,豚肉一肘.鹅鸡鸭各一只,杂俎与酒不计,大约一饭须数十斤,日必重餐。遇逋负者,能具丰馔享之,辄焚其券。有佃户负其租数,多治具召之。鹅为猫所食,即杀猫以充杂俎。邓以为甘而食之,此后即不能多食矣。识者谓其腹有肉鼠,鼠见猫即死,故不能多食也。常闻能饮者,腹有酒蟹。则善啖者有肉鼠,亦无足异。肉鼠酒蟹,可为的对。

(《坚瓠集》)

  《桐下听然》:华学士鸿山,艤舟吴门,见邻舟一人独设一壶,斟以巨觥,科头向之极骂,既而奋袂举觥,作欲吸之状,辄攒眉置之,狂叫拍案,因中酒欲饮不能故也。鸿山注目良久日: “此定名士。”询之,乃唐解元子畏。喜甚,肃衣冠过谒。子畏科头相对,谈谑方洽,学十浮白属之,不觉尽一觞,因大笑极欢。日暮,复大醉矣。当谈笑之际,华家小姬,隔帘窥之而笑。子畏作妖女篇贻鸿山,鸿山作中酒歌答之。后人遂有慵书获配秋香之诬。袁中郎为之记,小说传奇,遂成佳话。又子畏同祝京兆醉坐生公石,见可中亭有贵人分韵赋诗,乃衣褴褛如乞儿,倚柱而听。数刻未落一韵,格格苦思。句成,二人相视而哂。贵人怒曰:“乞何为者?岂能诗耶?”对曰:“能。”解元口吟,京兆操觚,须臾数百言,有“七里山塘迎晓骑,几番春雨润征衫”之句。掷笔索酒,酣饮而去。贵人惊异,以为遇仙,对人艳称之。后知之,惭恚,卒有棘闱之谮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古赋有“鼻饮头飞之国”句。又元诗人陈孚留使安南,其纪事诗曰:“鼻饮如瓶狰Z,头飞似辘轳。”盖言土人能鼻饮者。有头能夜飞于海者,食鱼,晓复归身。又《赢虫集》载:老挝国人鼻饮水浆,头飞食鱼。鼻饮,《七修》载:汪海云《亦巢偶记》,载一讲经憎能之,头飞则怪也。《星槎胜览》云:占城国有之,皆妇人也,以无瞳神为是,必须报官。睡熟,则其头飞去、食人粪,不动其身。至晓则飞归,与颈吻合如故。若人固封其颈,或移其身,则死矣。此亦天地间至怪之事,而竟有之,乃有少所见多所怪者,亦可鄙矣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嘉靖间,御史毛汝砺(伯温),公宴时,承差斟酒大溢。毛曰:“承差差矣乎。”边廷实(贡)时为副使,应声曰:“副使使之也。”相与大笑。四字上下各异音,天然的对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《鹤林玉露》:常州宜兴县黄土村,东坡南迁北归,与单秀才闲步至其地。地主携酒来饷曰:“此红友也。”坡曰: “人知有红友,而不知有黄村,可谓快活。”余尝因是言而推之,金貂紫缓,诚不如黄帽青蓑。朱毂乡鞍,诚不如芒鞋藤杖。醇醪豢牛,诚不如白酒黄鸡。玉户金铺,诚不如松窗竹屋。无他,其天者全也。

(《坚瓠集》)

  《见只编》载:里有富人某,张具邀宾,意独重一上客。顾众宾皆至,上客不来,富人大,失声云:“偏是要紧者不来!”众宾不悦,各有去志。一奴在旁,知主人失言莫解,应声出门,急向后厨,担二上尊,从大门入,厉声谓主人云:“要紧者来矣!”众宾释然,初谓为酒也。此奴微言中解,亦黠矣哉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明代有一善人死,阎君邀饮。至则见为筵者四,首为僧,次为道士,又次为善人。主席则阎君也。坐定,阎君举卮嘱僧,僧合掌念佛,不肯饮。阎君亦不之强也。次及道士,道士拱手,亦不肯饮。次及善人,善人自念;“彼二人皆不饮,吾宁敢独饮乎?”亦辞之不饮,如是其三。阎君起立拱手,向三人请行。三人以次行至一处,如井状,阎君拱手向僧,请下。僧跌坐而下。次及道士,道士立而下。次及善人,不觉首先入井,及下,则已托生人间矣。自念奇异,秘而不言。长而求所谓僧道,杳不可得。后举进士,例为县令,往吏部掣签,见冢宰坐堂上,俨然冥中道士状也。熟视再四,冢宰忽呼曰:“汝在此乎?曾忆冥间事否?”曰:“忆之,特不敢言耳。”问:“曾见同席僧乎?”曰:“未之见也。”冢宰曰:“我若见之,当以语汝;汝若相见,亦当语我。”时某掣得河南某县令,到官后,谒藩王。王固冥间同席僧也,一见即惊喜曰:“汝来此乎!曾识我否?”曰:“识之。”王曰:“曾见同席道十乎?”曰:“即今吏部尚书某也。”观此,则阎君之酒,乃俗所谓迷魂汤耳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高皇览川流之不息,陋尹呈秋水赋,言不契道,乃亲为赋,召群臣各撰赋以进。宋濂率同列,铺叙成章,诣东阁投献。高皇亲览,评品高下。已而赐坐.勒大官进膳,内臣行觞。濂素寡饮,高皇强之至三觞,面如(赤川),神气遐漂,若行浮云中。高皂笑曰:“朕为卿赋醉歌。”侍御捧黄绫案,高皇挥酒如飞,成楚词一章曰:“西风飒飒兮金张,特会儒臣兮举觞。目苍柳兮袅娜,阅澄江兮水洋洋。为斯悦而再酌,弄清波兮永光。玉海盈而馨透,泛琼斝兮银浆。宋生微饮兮早醉,忽周旋兮步骤跄跄,美秋景兮共乐,但有益于彼兮何伤。洪武八年八月七日甲午时书。”复命濂自述一诗。濂既醉,勉缀五韵,字不成行列。高皂命编修朱佑重书以遗濂曰:“卿藏之,以示子孙,见一时君臣契合,共乐太平之盛。”濂拜谢。高皇更勒侍臣,应制赋醉学士歌者四人:考功监丞华克勤,给事中宋善、方征、彭通。闻而续赋者五人:秦府长史林温,太子正字桂彦良,翰林编修王琏、张唯,典籍孙箦云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《西樵野记》:景泰中,绍兴上舍葛棠,博学能文,性豪放。筑亭于圃,匾曰“风月平分”,旦夕浩歌,纵酒自适。壁挂桃花仕女图.棠戏曰:“诚得是女捧觞,岂吝千金!”夜饮半酣,见一姬进曰:“久识上舍词章之雅,日间重辱垂念,请歌诗以侑觞。”棠曰:“吾欲一杯一咏。”姬乃连咏百绝,棠沉醉而卧。晓视画上,不见仕女,少焉复在。棠异而裂之。因録所记忆者八首,余皆忘之矣。“梳成松髻出帘迟,折得桃花两三枝。欲插上头还在手,偏从人问可相宜。

  恹恹倚枕卷纱衾,玉腕斜笼一串金。梦里自家搔面发,索郎抽落凤凰簪。

  家住东吴白玉矶,门前流水浣罗衣。胡来系着木兰棹,闲看鸳鸯作对飞。

  石头城外是江滩,滩上行舟多少难。潮信有时还又至,郎舟一去几时还?

  浔阳南上不通潮,却算游程岁月遥。明月断魂清霭霭,玉人何处教吹箫?

  山桃花开红更红,朝朝愁雨又愁风。花开花谢难相见,懊恨无边总是空。

  西湖荷叶绿盈盈。露重风多荡漾轻。倒折荷枝丝不断,露珠易散似郎情。

  芙蓉肌肉绿云鬟,几许幽情欲话难。闻说春来倍惆怅,莫教长袖倚栏杆。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罚饮从古有之。《周礼》:“觥其不敬者。”觥,罚爵也。《檀弓》:“杜(竹贲)扬觯而酌师旷、李调。”觯,罚爵也。《说苑》:“魏文侯与大夫饮,使公乘不仁为觞政,日:饮不爵者,浮以大白。及举白浮君。”(注,白,罚爵之名,浮罚也。)一说,谓罚爵之盈满而浮泛也。白者,举觞告白之意。陈后主令张贵妃等,预制五言诗,令孔範等十客一时继和,迟则罚酒。诸书所载,罚饮之说甚多,不能悉举。然罚饮之数,多限以三。吴谚谓:“客来迟,罚三钟。”未始无本。韩安国作儿赋不成,罚j升。兰亭之会,王子敬诗不成,罚三觥。景龙文馆记御诗序云:“人题四韵,后者罚三杯。”又郝隆不能诗,罚依金谷酒数,是三斗。至杜少陵“百罚深杯亦不辞”,特极言之耳。(注引桑又在江总席上曰“虽深杯百罚,吾亦不辞”为证。)

  (《坚瓠集》)

正统初,中官阮巨队,奉命至广征虎豹。陈谔官其地,从阮饮,求虎皮以归。明日草奏,言阮多用肥壮者宴客,徒贡瘠虎,使毙诸途。阮大恐,置酒谢谔。谔酣,谓阮曰:“闻子非阉者,近娶美妾,其事然否?”阮请阅诸室。谔见群罐,知为金珠,佯问中有何物。阮曰:“酒也。”谔笑曰:“吾来正索此。”遂令人扛去。阮哀祈,得留其半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胡梅林(宗献),在浙招致诸名士,如徐文长辈,皆在幕中。一日,胡与一尊官周姓者,饮于舟中。执壶者偶失手,倾其酒。周忽出对云:“瓶倒壶(胡)撒尿。”盖胡素有失溺之疾,故嘲之。胡一时无以复,左右急传人幕中,即对就,私达于胡。及发船,故令舟人以舵作声,胡乃曰:“吾有对矣‘舵转舟(周)放屁。’”对既工,适答其侮也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明高皇五年,颁布乡饮渎律仪式。访年高有德、众所推服者,礼迎上座。不赴者,以违制论。如有过而为人讦发,即于席上击去其齿,从桌下蛇行而出,诚崇其礼而严其防也。年来不尚齿德,专取温饱者,以克饮并不必赴,止设扁筵,遣官赉送,以应故事,所以有乡饮始末,大宾实录之刻。请自今以后,遇宾筵大典,必延至明伦堂,分宾抗礼。则举者不敢滥,而任者恐无失矣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昔时有人欠某缎银十两,准酒三十坛,怯客索逋者。时值端午,某治具邀客,斟此酒酌客以介绍者。客见而讶之,作诗曰:“四时佳兴又端阳,竞渡争看筵席张。岂意流霞成五色,似难邀月进千觞。客疑良药攒眉饮,主若琼浆笑脸尝。汲尽必须洗盏酌,杯中滋味似糖霜。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占人饮酒击博,其箭以牙为之,长五寸。箭头刻鹤形,谓之六鹤齐飞。今牙筹亦其遗意。唐人诗云:“城头稚子传花枝,席上搏拳握松子。”则今人催花猜拳,唐时已有之矣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《桐下听然》载:明某某二相公侍讲筵,咨询既久,上顾小黄门:“先生们甚劳。”命赐酒。内侍出二金叵罗,甚大。杯中镌字云:“门下晚生某进。”某者,相公名,盖以媚巨铛没人之物也。二相惭怯,叩头趋出。上目之而笑,未数日,予告,亦愧于金钱,辱于挞市矣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《史记》:赵襄子杀智伯漆其头以为饮器。读者谓头骨不可为器以饮,(放注者多谓溲便器,)如虎之之属。惟刘氏注云:酒器。《集览正误》以为非。按《吕氏春秋》:襄子与魏桓、韩康期而击智伯,断其头以为觞,谓之觞,非酒器而何。又《汉书匈奴传》:单于以老上单于所破月支王头为饮器者,共饮血盟。若溲便器,则不可盛血饮矣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叶圣野先生,有犀角酒斗,傍刻魁星像,右手执银而失笔。坐客偶言,试官受财,魁星只以银锭劾用。朱云子先生即席赋《沁同春》词曰:“咄斗魁公,何事怀金,投笔归来。怪日居角亢,守他金库,奎临财帛,赶上银堆。路鬼揶揄,波臣憔悴,岂是文章竞踬哉。叹毛锥子,见孔方兄至,那敢推排。空教气涌如雷,任块垒浇他三百杯。有王图先达,吴融负屈,刘蕡下第,裴李高魁。银气冲天,管花落地,倒却西园文雅台。但准备,得腰缠万贯,隐取三台。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《韩非子》云:“宋人酤酒,悬帜甚高。”酒市有旗,始见于此。《唐韵》谓之帘,或谓之望子。《水浒传》有“无三不过望”语。宋《窦革酒谱》有《帘赋》,警句云:“无小无大,一尺之布可缝;或素或青,十室之邑必有。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金明昌初,有劈橙为软杯者,章宗赋《生查子》词曰:“风流紫府郎,痛饮乌纱岸。柔软九回肠,冷怯玻璃碗。纤纤白玉葱,分破黄金弹。借取洞庭春,飞上桃花面。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瞿十衡饮杨廉夫以鞋杯,廉夫命宗吉咏之,即作《沁同春》词云:“一掬娇春,弓样新裁,莲步未移。笑书生量窄,受渠尽小;主人情重,酌我休迟。酝酿朝云,斟量暮雨,能使曲生风味奇。何须去,向花尘留迹,月地偷期。风流到手便宜。便豪吸雄吞不用辞。任凌波南浦,惟夸罗袴;赏花上苑,只劝金卮。罗帕高擎,银瓶低注,绝胜翠裙深掩时。华筵散,奈此心先醉,此恨谁知。”以呈廉夫,大喜,命侍妓歌以侑觞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许少华《鞋杯词》云:“借足下全为季雅,向尊前满注流霞。沾唇分外香,入掌些儿大。鹦鹉鸬鹚总让他,把一个知味人儿醉杀。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嘉靖中,临朐冯汝行(惟敏),少负才名,领乡荐,知莱水县,改教润州,迁保定府通判。因仕不得显秩,肮脏归海滨,以文酒自娱乐。作鞋杯词曰:“高擎彩凤一钩香,娇染轻罗三寸长,满斟绿蚁十分量。窍生生,小酒囊。莲花瓣露泻琼浆。月儿牙弯环在腮上,锥儿把团圆在手掌,笋儿尖签破了鼻梁。钩乱春心,洗遍愁肠。抓辘辘滚下喉咙,周流肺腑,直透膀胱。举一杯恰像小脚儿轻跷肩上,咽一口好疑妙人儿吮乳在胸膛。改样风光,差意珍藏。切不可指甲儿掐坏了云头,口角儿漏湿了鞋帮。”词颇切当,惜不使廉夫见之也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“借书一痴,还书一痴。”痴乃瓻之伪也。昔人谓借书还书,皆佐以一视酒。瓻,盛酒器也,大者一石,小者五斗。黄山谷致诗胡朝清:“愿公借我藏书日,时送一鸱开锁鱼。”东坡和陶诗:“不持两鸱酒,肯借一车书。”按师古云:“鸱夷革囊以盛酒,”鸱、瓻字,盖通用者。酒器又有名经者,小瓶细颈.环门修腹,以酒贻人,则云“酒一经,酒二经。”有人饷人酒柬云:“五经在门。”主人误为束带出肃之,乃五小瓶酒耳。李君实饮酒诗有“登楼客在传三雅,问字人来揖五经”之句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乌孙国有青田核,如五六升瓠,空之盛水,俄而成酒。宋有刘章者,得二枚,集宾设之,一核才尽,一核又熟,可供二十客。

(《坚瓠集》)

  北京宣武门外归义寺,士大夫送行之地。嘉靖中,刑部郎中苏志皋,饯客至寺,壁间有李镇所画判子图,乃脱靴为壶,令一鬼执而斟之,一鬼于判后窃饮。苏戏题诗云:“芭蕉秋影送婆娑,醉里觥筹射鬼魔。到底不知身后事,酆都城外更如何!”时光禄少卿高乐谷与苏善,夜梦绿衣使者揖曰:“苏司寇嘲戏太重,求为解之。”高次日告于苏,苏告以归义之故,相笑而去。夜复梦绿衣曰:“以公与苏司寇交厚,专为求解,何置不言?”高明日,拉苏至归义。苏复题云:“蟠桃频窃酒频倾,总是区区儿女情。莫道不知身后事,目光如电照幽冥。”是夕,高复梦绿衣来谢云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李君实先生载,江州绝无佳酒,官厨排当,则仰建昌之麻姑,或远籍苏州之三白。世乃传庐山下多渊明瘗酒,有发而饮之者,香美不可言。余以为渊明至贫,得酒辄醉,实所得余酒而藏之耶?当是道术好奇士,特为此以寓其戏,而世妄以为渊明耳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苏子美、石曼卿辈,饮名有五,曰:鬼饮,了饮,囚饮,鳖饮,巢饮(一名鹤饮)。鬼饮者,夜不烛。了饮者,挽歌哭泣而饮。囚饮者,露顶围坐。鳖饮者,以槁自束,引首出饮,饮复就束。巢饮者,饮于木杪。每虞陈锡玄先生戏益之,有六曰:号饮,偷饮,跪饮,枷饮,牛饮,狗饮。号饮者,阮籍饮酒二斗,举声一号是也。偷饮者,毕棹盗樽是也。跪饮者,刘伶跪祝引酒是也。枷饮者,北齐高季式留司马消难饮,索车轮五括其颈,命酒引满相劝是也。牛饮者,商辛为酒池肉林,一鼓而牛饮者三千人是也。狗饮者,胡母辅之辈,闭户酣饮,光逸脱衣露头狗窦中大叫,遂得人饮是也。饮名虽新,不若文字饮,醉红裙,知已相聚,斗筲之器成千钟之为酣适也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人知有平泉之醒石,而不知有栗里之醉石。《庐山记》:“陶渊明所居栗里,两山间有大石,仰视悬瀑,可坐十余人,号曰醉石。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《鹤林玉露》杜少陵诗:“莫笑田家老瓦盆,自从盛酒长儿孙。倾银注玉惊人眼,共醉终同卧竹根。”盖言瓦盆盛酒,与倾银壶而注玉杯者,同一醉也。由是推之,蹇驴布鞯,与骏马金鞍同一游。松床簟,与绣帷玉枕同一寝。知此,则贫贱富贵,可以一视矣。昔有仆嫌其妻之陋者,主人闻之,召仆至,以银杯瓦盏各一,酌酒饮仆,问曰:“佳酒乎?”对曰:“佳”。曰:“银杯者佳乎?”对曰:“皆佳。”主人曰:“杯有精粗,酒无分别,汝既知此,则无嫌于汝妻之陋矣!”仆悟,遂安其室。少陵诗意正如此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《醒睡编》酸酒诗:“隔壁人家酿酒浆,钻人鼻孔折人肠。宾朋对坐攒眉饮,妯娌相邀闭眼尝。宜煮虾鱼宜拌肉,好烧芋艿好藏姜。劝君收向厨中去,莫把区区作醋缸。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五代时,有张逸人尝题崔氏酒垆云:“武陵城里崔家酒,地上应无天上有。云游道士饮一斗,醉卧白云深洞口。”自是酤者愈众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宋绍兴中,杭都酒肆,有道人携乌衣椎髻女子,买斗酒独饮。女子歌曰:“朝元路,朝元路,同驾玉华君。千岁载红花一色,人间遥指是祥云,回望海光新。”二迭云:“东风起,东风起,海上百花摇。十八风鬟云欲动,飞花和雨著轻绡,归路碧迢迢。”三迭云:“帘漠漠,帘漠漠,天淡一帘秋。自洗玉瓯斟白酒,月华微映是空舟,歌罢海西流。”或疑歌词非人世语,记之.以问一道士曰:“此赤城韩夫人作《法驾导引》也。乌衣女子盖龙云。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江西余干县有一酒家,常施一道人酒,不索酒钱。道士日: “吾有以报之。”引至一处,指其士曰:“此可代曲为酒,岁省造曲若干缗也。”至今其土取之不竭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《鶡冠子》曰:“伊尹酒保,立为世师。”酒保之名,始见于此,亦犹《韩非》日伊尹为庖宰也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唐许碏登楼饮酒,题诗于壁曰:“阆苑花前是醉乡,误翻王母九霞觞。群仙拍手嫌轻薄,谪向人间作酒狂。”题毕,乘云而去。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金人从微宗至燕京,行至平顺州,止驿舍。时以七夕,官中于驿作酒肆,纵人会饮。帝于室中,见一胡妇,携数女子,皆俊目艳丽,或歌或舞,或吹笛持酒劝客,所得钱物,率归胡妇。稍不及,辄以杖击之。少顷,官遣吏赉酒饮帝,胡妇不知为帝也,亦遣一横笛女子入室,对帝呜咽不成曲。帝问女子曰:“吾与汝为乡人,汝东京谁氏女也?”女顾胡妇稍远,乃曰:“我百王官魏王女孙也。先嫁钦慈太后侄孙,京城陷,被掳至此,卖与豪门作婢。遭主母诟挞,转鬻于此,俾在此日夕求酒食钱物。若不及,即以箠楚随之。”言讫,问帝曰:“官人亦是东京人,想亦被掳来此也?”帝但泣下遣之。后此女流落至粘罕处,传纯孝在云中府,于粘罕席上见之,不胜悲悼,作词云:“疏眉秀盼,向春风,犹是宣和妆束。贵气盈盈姿态巧,举止况非儿俗。宋室宗姬,魏王幼女,曾嫁钦慈族。干戈横荡,事随天地翻覆。一笑邂逅相逢,劝人饮酒,旋旋吹横竹。流落天涯俱是客,何必平生相熟。旧日荣华,如今憔悴,付与杯中绿。兴亡休问,为伊且尽船玉。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《何氏语林》:张丞相商英,字天觉,召自荆湖。适刘跛子与客饮市桥,闻车骑至都,起砚之。跛子挽丞相衣,使且共饮。因作诗曰:“迁客湖湘召赴京,车蹄迎迓一何茶。争如与子市桥饮,且免人间宠辱惊。”时赏其俊爽。跛子青州人,拄一拐,每岁至洛阳范家园看花。为人噱谈有味,大范与二十金,曰:“跛子吃半角。”小范与十金,曰:“吃碗羹。”刘诗谢曰:“人生四海皆兄弟,酒肉林中过一生。”

  (《坚瓠集》)

  庆历问,欧阳公谪守滁阳,筑醒心醉翁亭于琅琊幽谷,令幕官谢希深杂植花草。谢以状问名品,公批纸尾云:“浅红深白宜相间,先后仍须次第载。我欲四时携酒去,莫数一日不花开。”未几,徙扬州,别滁诗云:“花光浓郁柳轻明,酌酒花前送我行。我亦宜如常日醉,莫教弦管作离声。”

(“莫数一日不花开”,疑是“莫教”之误——编者)

(《坚瓠集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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